周六一早,沈建国破天荒六点就起了。
渔具包在玄关地上摊着,蹲在那往包里塞鱼线、浮漂,拉链拉了一半,抬头看见沈澈从屋里出来,招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沈澈走过去。
沈建国压低声音,像交接要紧的情报:“你妈备课的时候最烦人打断,千万别那会儿凑上去,火上浇油。”,“她爱吃甜食,又怕胖。挑她高兴的时候弄点糖水、蛋糕,她嘴上骂你,心里记你情。”,“她腰不好,坐久了就酸。给她按两下,别乱按,就后腰那两处,骨头边上。”,“她吃软不吃硬。别跟她犟,你一软,她准没辙。”,“她最怕家里冷清。多陪她说说话,比什么都管用。”渔具包的拉链拉上,沈建国站起来,拍了拍沈澈的肩,笑得贼:“小子,地图我给你画好了,剩下的看你自己。别忘了,暑假可不等人。”门在身后带上,渔具包摩擦着门框,咔啦一声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苏晚难得放假,换了条宽松的棉布裙,窝在沙发里看电视,裙子堆在脚踝边。沈澈挨过去坐,隔着一臂距离。
“妈,今天没课?”,“放一天。”眼睛没离开电视,“你不跟同学出去?”,“不想去。”苏晚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把果盘往那边推了推。
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,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,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聊着聊着,聊到她年轻时教过的学生。
苏晚难得话多起来,讲刚教书那阵,比学生大不了几岁,被气哭过好几回,躲在办公室里抹眼泪,擦干了再出来上课。
“那时候真是傻。学生一捣乱,自己先慌了。”沈澈听着,问:“那后来呢。”,“后来就习惯了。”苏晚说,“教了快二十年,送走一届一届学生。送走的人,逢年过节还知道发个消息,记着你。留在家里的人,反而顾不上。”说这话时没看他,眼睛盯着电视,声音平平静静的,嘴角的弧度却往下压了一瞬。
沈澈心里一揪,指节在膝盖上收紧。
“那你不怪他们?”,“怪什么。”苏晚说,“都忙。各有各的日子。”电视里一阵笑声。跟着笑了一下,又拿起遥控器换台。
晚上,沈建国的电话打回来。沈澈接起来,那头是鱼塘的水声,哗啦哗啦的。
“小子,进展怎么样?”,“没进展。”沈建国在那头乐了:“行啊,还知道放长线。那行,爸爸多钓两天鱼,给你腾地方。鱼塘这老板手艺不错,我住两天。”挂了电话,沈澈站在阳台上,看着客厅里苏晚的侧影。
她窝在沙发里,棉布裙堆在脚踝,电视的光在脸上明明灭灭。
心里那个念头,像火苗添了柴,烧得更旺了。